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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
公 墩 随 想
欧阳薇荪 入夜,静静地坐于湖边,看湖中三岛轻轻地笼在轻烟之中,心便融入了一种淡远。然而,不久后便有远远近近装饰西湖的灯光亮了,尤其是湖东的城市高楼群的灯光更为耀目。 记得在诗人大概是徐志摩的诗里,月下的西湖多得是静谧,亭亭的塔影,团团的月影,本没有这样耀眼的,满是清光,满是朦胧。也许,这只是诗而已,但近日浏览典籍,才知月下西湖之美并非只是诗人的遐想。 阮公墩近在咫尺,这是阮元疏浚西湖时用所挖葑泥堆叠成的,那时他在做浙江巡抚,时在清嘉庆五年。阮元为何要在湖中筑成此岛,据有关记载,“又因北山至南山相距十里,湖面空阔,三潭以南遇风作,无停泊处,适浚湖,因仿坡公筑堤之法,积葑为墩,为游人舣舟之所。”从这里看,筑岛似乎仅为实用,但读一读阮元对该岛的题诗就知并不尽然。“胜地重游在红藕花中绿杨荫里,清游自昔看长天一色朗月当空。”阮元是巡抚,其文学与美学修养可窥一斑,因此筑岛不可能不包含着他的美学理想。自古以来蓬莱仙境为蓬莱三岛,西湖三岛即应了其境,“到岸请君回头望,蓬莱宫在水中央”。 阮公墩自筑成后,曾遍种芙蓉,花时照耀中流,灿若云锦,180余年岛上从无建筑,惟杂树荒草丛生,成为候鸟栖息地。这一状况一直延续到达20世纪80年代。自阮元起,阮公墩180多年来从未开发,难道是历朝历代的人们对此疏忽了?这个问题是值得思量的。西湖之美,古来共谈,增之则腴,减之则损,它的曲线之美已达极致,重要的是如何来保护与发扬这种自然之美。不经修饰的绿色小岛,漂浮于西湖的碧波之上,不正像碧玉盘中一颗晶莹的翡翠?而且,未曾开发,从生态学上讲,它也是西湖的一块湿地,为水上野禽的生存提供了良好的自然条件。它的带着些神秘的荒凉美,和应和了蓬莱三岛的意趣,恐怕就是清代以来人们不曾开发的重要原因。上个世纪80年代,阮公墩上建起了竹篱茅舍,开发了仿古旅游,可闻笙歌,可观歌舞,一时热闹非常,游者乐其乐,但从此鸬鹚、野鸭的家园被彻底破坏,它们扑打着翅膀在岛上徘徊复徘徊,今已难觅其踪。由是,人们探古访幽之趣也荡然无存。 “六桥横绝天汉上,北山始与南屏通。忽惊二十五万丈,老葑席卷苍烟空。”这是苏东坡在西湖筑堤之后所赋之词。从西湖全景和美学意义上考察,苏堤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交通工程,它也包含了建设者的艺术匠心,那种于园林美学上的黄金分割,体现了极高的美学修养,这是不用多说的。藉此观之,如同苏东坡筑苏堤,不仅仅为交通,更重要的还在于它的美学意蕴一样,阮元筑岛,会蓬莱三岛之意,于绿水上现碧玉,恐也不是闲来之笔。苏东坡与阮元,都任过杭州历史上的地方官,对西湖建设多有筹措贡献,影响至今不灭,他们的卓越功绩,并不仅仅是由于他们有特定的官职,还在于他们对西湖的特色与建设,有整体性的认识与构思,有深厚的美学修养与文化内涵。西湖能卓立于世光昭古今,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重要原因。
西湖若西子,梳妆中不能失却其自然的美貌,不能因情多而累了美人。设若阮公墩不搞开发,遍植花木,放养天鹅,保持其自然生趣,鸬鹚振翮,野鸭嬉水,那种自然的空灵与山水的写意,不正是西湖与生俱来的一种美学观照吗?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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